如果你是个比较关注传统体育,特别是足球的人,想必一定对最近闹得风生水起,震撼整个欧洲足坛的「欧洲超级联赛(欧超联)」有所耳闻。在短短几天之内,从球迷、球员、俱乐部,到欧足联、各国足协,甚至国家政府都乱成了一锅粥。

在网络上热烈地讨论相关新闻之余,你会发现游戏与电子竞技在这次的欧超联事件中其实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这一回,游戏所扮演的角色却与过去在大众眼中的形象并不完全相同,非常值得玩味。

2021 年 4 月 19 日,来自欧洲五大足球联赛的 12 家豪门俱乐部官宣成立「欧洲超级联赛」,建立一项由这几家俱乐部牵头,不受欧足联控制的全新赛事。

全新的欧超联将取消升降级制度,变成一个仅由创始俱乐部和后续邀请俱乐部组成的邀请制联赛。这样一来,各支豪门俱乐部之间将产生更多的强强对话,制造更多的讨论话题,同时带来更高的收益。

那为什么这一举措会在欧洲掀起如此大的惊涛骇浪呢?这就不得不再深入一点,从欧洲足球的赛制和文化说起了。

欧洲足坛中大部分俱乐部每个赛季最主要参加的比赛,是由各国家内部组织成立的本国联赛、欧足联统一举办的欧战赛事(包括欧冠、欧联以及还未推出的欧会杯)和其他小型杯赛构成。

而欧超联的成立,首先就会大大打击欧战赛事的含金量和关注度。因为每个赛季俱乐部能参加的比赛数量是有限的,在加入了收益更好,关注度更高的欧超联后,自然也就不会再分更多精力和时间放在参加曾经象征欧洲足球最高水平的欧战赛事上了。

看到这里你或许会问,既然欧超联收益更高,那都来参加这项赛事不就行了吗?而这恰恰就是这次的欧超联之所以掀起如此大争议的原因之一。由于欧超联不再设立升降级制度,创始俱乐部将拥有永久参赛权,导致他们不再需要依靠自己本国联赛的排名来获得参赛资格,比赛将变成这几家豪门俱乐部的孤芳自赏。这一方面会大大收窄中小型俱乐部的上升渠道,降低黑马逆袭的可能,另一方面也很可能会影响各国本地联赛的发展。

既然有这么多弊病,那这些豪门俱乐部又为什么要成立欧超联呢?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

随着资本对足球的介入,球星的转会费和工资日益增长,而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财大气粗的豪门俱乐部不得不一步步继续吹大这个泡沫。随着去年新冠疫情的到来,这一矛盾被彻底激化。以比赛门票为代表的线下收入的锐减使得各大俱乐部纷纷陷入了入不敷出的困境之中,像巴塞罗那、国际米兰、AC 米兰这样的传统豪强纷纷背上了巨额的债务。

在巨大的资金缺口、对于欧足联赛事安排的不满,以及越来越高的球员转会费和薪水的压力下,这 12 家豪门与携带着大把钞票找上门来的美国资本摩根大通一拍即合,赶在欧足联正式宣布新一轮欧冠改制前突如其来地成立了欧超联。

如果你有这样的疑问,不妨来看看欧超联 12 家创始俱乐部之一尤文图斯的主席阿涅利在接受采访时说的一段话:

「而最令人震惊的数据是:目前 15 ~ 24 岁的年轻人中,有 40% 对足球不感兴趣。所以我们必须建立一项能与之竞争的赛事,把他们从各种游戏平台中拉回来,让虚拟变为现实。年轻人们玩《FIFA》的时候就可以创建一项精彩的赛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变成现实,更别忘了我们还要面对《堡垒之夜》和《使命召唤》的竞争,这些注定会对当今年轻人产生最强的吸引力。」

由此可见,随着游戏及其衍生的电子竞技赛事的强势崛起,传统体育项目正在面临越来越大的冲击。虽然疫情带来的危机看上去是本次事件最直接的导火索,但在全新的娱乐和体育形式面前,足球本身对于新粉丝吸引力的减弱、影响力的下降、吸金能力的衰退或许才是最根本的病症所在。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这一番发言似乎让游戏又一次成了背锅侠,但实际上这次大众以及足球行业从业者对游戏的看法却与过去不太一样。

以往在面临这种舆论风波之时,游戏往往是被排斥,甚至是被的对象。然而随着游戏和电子竞技的发展与普及,这种曲解和偏见正在逐渐消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游戏等新兴娱乐方式看作是未来发展的必然方向。

出任欧超联主席的皇家马德里俱乐部主席佛罗伦蒂诺在接受采访时也谈到了关于新兴娱乐形式的话题,他并没有将这些事物看作是洪水猛兽,而是希望通过改革联赛制度,甚至更改足球规则,缩短比赛时间来提升足球对年轻人的吸引力。

哪怕是在球员之间,电子游戏也有着莫大的魅力。除了因沉迷电子游戏而被球迷经常戏称为「游戏天才」的法国球星登贝莱,曾直播游玩《CS:GO》的巴西球星内马尔外,许多球星也都非常在乎自己在 EA 旗育游戏《FIFA》新作中的评分,平时有游玩《FIFA》或《足球经理》习惯的球员更是不计其数。

因此在各大海外论坛关于此事的讨论中,也能够看到更多人在理性地分析游戏和电子竞技在如今快节奏生活中的优势和长处,努力为足球寻找出路。与世界第一大运动足球相比,这一次游戏似乎才是更强势的一方。长期处于舆论弱势一方的游戏产业,这次居然成了别人希望赶超学习的对象。从一名游戏粉丝的角度来说,确实还挺不习惯的。看来「欧超联」这口锅只能先让本泽马来背着了(笑)。

正当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这场浩浩荡荡又突如其来的「欧超联」变革将走向何方时,它却在转瞬之间画上了句点。

2021 年 4 月 20 日,在「欧超联」联赛官宣成立短短两天之后,来自英超联赛的六家创始俱乐部宣布退出。不久之后,西甲俱乐部马德里竞技与意甲俱乐部国际米兰也相继退出,整个「欧超联」分崩离析。

至此,这场声势浩大,试图改变足球产业版图的「欧超联」改革仅仅坚持了 48 小时便宣告终结,因此也被不少球迷戏称为「两日维新」。

为什么一场酝酿了如此之久,各家豪门俱乐部与美国资本强强联手打造的未来构想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迅速瓦解呢?

首先,负责运营和举办欧战赛事的欧足联联合各国足协对「欧超联」进行了强烈抗议,除了将禁止这些俱乐部参加欧战赛事和本国联赛外,甚至还声称将不允许参加「欧超联」的球员出战欧洲杯与世界杯。

随后,广大的欧洲本土球迷开始对「欧超联」发起猛烈抨击,就连这些创始俱乐部本身的粉丝都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比如在 4 月 20 日晚新一轮英超联赛开打前,「欧超联」创始俱乐部之一切尔西的自家球迷就展开了大规模抗议。声势之大让当晚乘坐大巴前往自家主场斯坦福桥球场参赛的切尔西球员一度无法入场,最后只能让俱乐部高层,也是曾经的球队名宿切赫前来救场。而在此事件发生后不久,这几家英超俱乐部就官宣退出了「欧超联」。

紧接着,球员们也纷纷倒戈。在「欧超联」官宣成立后不久,全欧洲各地的现役球员和退役名宿大部分都对此事进行了批评。身为创始俱乐部之一曼联的葡萄牙球星布鲁诺·费尔南德斯在自己的社交账号发表了「梦想无法被收买」的评论,随后英超俱乐部利物浦的队长亨德森召集起了全英超俱乐部队长紧急展开会议,代表全体英超队长表达了对「欧超联」的反对。

最后,就连各国政府都亲自下场。伴随着欧洲各国舆论的强烈反弹,法国总统马克龙率先表态支持法国足球俱乐部拒绝参加「欧超联」,随后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也明确表达了对此事的反对,并声称将通过限制创始俱乐部球员劳工证等行政手段进行干预。

在一波高过一波的压力下,看似光鲜亮丽的「欧超联」迅速土崩瓦解,只留下了一地鸡毛。

虽然各家豪门俱乐部试图效仿当今更流行的制度和模式,让足球能够更好地应对包括电子游戏在内的新兴娱乐形式的冲击。但从这次的「两日维新」事件中,还是能够看出许多传统体育与电子游戏的本质不同。

据海外媒体透露,整个「欧超联」联盟内部曾有过一种抛弃「遗产型球迷」,拥抱「未来型球迷」的构想。所谓的「未来型球迷」,其实指的就是以当今电竞赛事观众为代表的世界范围内更广大的互联网用户群体。

但归根结底,足球是一种依托于当地社区和草根文化建立起来的运动,脱离了千千万万的中小型俱乐部和亲自来到现场观战的球迷,再美妙的设想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而游戏和电子竞技却自打一开始就是源自虚拟和互联网的产物,因此无论是在呈现形式还是传播能力上,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这或许也是游戏和电竞产业能在短短几十年的历史间发展势头如此迅猛的原因之一。

不过足球迷们大可不必为此感到恐慌。身为世界第一大运动,足球自身的影响力和产业完善程度依然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在互联网时代来临之后,像纸质书籍、电影院等传统行业曾屡次被认为是即将消亡的产业,虽然或多或少会受到打击,但它们在短期之内总是能找到新的出路存活下来,更不用说作为传统体育赛事领头羊的足球了。起码在欧洲杯或世界杯举办之际,足球仍然还会是全世界上亿观众共同关注的焦点。

作为另一方的电子游戏同样也存在着各种问题。新兴电子竞技赛事的制度和行业规范如何完善?热门游戏更新换代对赛事产生的影响如何解决?越来越高的游戏开发成本怎样去控制?这些都是游戏将不得不面对的严峻考验,毕竟像《FIFA》这样的游戏要是脱离了现实中的足球,其魅力也会大打折扣。

后欧超联时代,究竟是足球产业能够以其他途径完成自救,抵挡住新兴娱乐形式的冲击,还是游戏与电子竞技能够强势崛起,成为未来的霸主?虽然我们现在还不得而知,但起码这一次游戏终于正式以公平参赛者的身份站上了挑战的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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